1.突然醒来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但是瘟疫之地的红土上是看不出天色的变化的，弥漫在空气中的那层薄薄的瘴气带着血色，四处都飘着腐臭的味道。我从棺木里坐起来，咽了咽喉中堵塞的灰尘。

我赫赫地干笑了几声，不再完美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令我自己也不由地皱了皱眉头。我啐了一口灰尘，这棺木里也快呆不成了，到处都是积灰。

从墓室里走出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肚子一直觉得很饿。身边来来回回一些学员，她们像幽灵一样在我们身边晃悠。“呸。”我又啐了自己一口，她们明明就是幽灵。我眯起眼睛，她们还有肉体以前，是多么美妙的啊。一想到鲜美的血液，我的喉咙就更加干渴了，不禁加快了速度向门外走去。

那些在镇上来来回回的灵魂，都还保有生前时候的笑容，如果跟他们说话，他们会跟你说：“我们正在准备迎接乌瑟尔大人的到来。”

乌瑟尔大人，我呸。乌瑟尔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让这些鬼魂们一直念念不忘的，却又一直没有出现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在通灵学院里，已经住了十几年了，而这些白痴们，也为了这个所谓的乌瑟尔大人忙碌了十几年。“人都是不可信任的。”我嘀咕着，晃晃悠悠地拖着残缺不全的脚向镇外走去，这个鬼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鲜活的生命了，如果想觅食，就得到乌鸦岭那一带。

墓地的阴影里隐着一个被遗忘者，而他不远处，一个人类的圣骑士正在费劲地跟一只食尸鬼打架。而那圣骑的身后，还有个侍机而动的被遗忘者。

赫赫，我又低低地笑了几声。我只要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就会有一具尸体让我饱餐一顿了。甜美的血液刺激得我的喉咙似乎又多了几分干渴。

我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个食尸鬼在圣光的烧灼下发出怒吼，它挣扎着用自己那腐烂的胳膊拍打着圣骑士。简直毫无章法可言，我摇摇头。却突然间感觉到背心传来一阵寒意。

有人偷袭我。这个念头马上从心里冒了出来，一紧张，朽坏的关节喀的一声打滑了。冰冷的刀锋从我所剩不多的好肌肤上划过，疼痛还是顺利地通过没有完全坏死的神经传到了脑中。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那个盗贼隐身的地方，没有人了。

我向前滚了两圈才停下，刚才站立的地方却没有人。盗贼的速度是很快的，而且敢在乌鸦岭这个鬼地方呆着的盗贼，手法技能一定都很纯熟，不管是杀人还是杀鬼。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头皮发麻。爬起来以后，就迅速地向凯尔达隆的方向跑回去。那个盗贼紧紧地贴在我身后，匕首的刃口也不断地在我身上留下伤痕。我敢说，我从前从来没有这么灵活过，在逃命的时候还能左躲右闪地避开他的一些攻击。

这个该死的盗贼。我恼怒地想，如果我的骨头不是被瘟疫给朽坏了，如果我的肌肉没有被病毒给腐蚀了，如果我的身边还有我的龙之召唤……

龙之召唤。

这四个陌生的字突然地出现在我的脑中，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腰间。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除了几块破碎的布料。就这一瞬间的呆滞，那个被遗忘者的匕首刺进了我的后背。

凯尔达隆大门外，还有两名幽灵守卫在聊天。它们看不见发生在它们眼前的一切，和我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我不明白他们那么固执地迎接着乌瑟尔大军到来一样。

是的，两个世界。我摸着左身侧腰部的地方慢慢地依着城墙萎顿在地上，那里应该是腰带和佩剑……

2.凯尔达隆

银色的板甲即使是在瘟疫的红雾下也显得格外的耀眼。“连腰带都很精致，你瞧。”我拍拍新发的制服，对艾丁说。“白银制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嗯。”艾丁是今年的新兵，白银制的盔甲只有在骑士团里呆了三年以上的老兵才能够穿。他一脸的羡慕，伸出手来在我身上摸索着。“真帅。这套东西一穿上，你还真像个圣骑士了。”

“什么叫像，我就是一个圣骑士。”我拍开他的手。

“得了吧。”他指着我笑，“就你这模样，你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这不是吗？”我拍拍身侧的佩剑，是我加入骑兵团后跟我一小队的老兵送给我的，听说是他在一座沉没的神庙里获得的战利品。

“就这把破烂也能称之为剑？”艾丁很不屑。

这把剑的确不好看，因为长期在水中浸泡，有一些斑驳的绿痕，大概是水渍或者是因为潮湿，再不然就是那些那迦身上的腥气。在那么深的水里，被那些龙人们整天摸来摸去的，难看一点是正常的。但是它很好用，我却是深有体会。而且听说，这把剑会在某种情况下召唤出一只绿龙为主人作战。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集合。”远处传来一声号令。我和艾丁都是一震，不再多话，迅速地向冰风岗靠近。

“我们小队接到的命令是，支援凯尔达隆要塞。”小队长坐在马背上，面对着我们。“瘟疫扩散的很快，不过学院里面的炼金师们在尽量地缓解瘟疫。我们要守住要塞，保护学院里的那些魔法师们。一直坚持到乌瑟尔大人的军队前来接应。现在，出发吧。”

我随着队里其它的人骑着马向凯尔达隆赶去，记忆里有一些阴暗的关于凯尔达隆这个熟悉的地名的东西暗暗地涌了上来。凯尔达隆镇在没有被瘟疫感染之前，是一个风景怡人的度假村。而在瘟疫感染后，这个镇子又收容了附近镇上感染了瘟疫的人，将他们统一起来治疗。

三个月前，我们所在的小队被正式收编进入白银之手骑士团预备军，然后便出发到东瘟疫，也就是说，我们被调入了前线。这是令所有队员都兴奋得睡不着觉的好消息。

与天灾军团作战，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它意味着我们随时有可能被瘟疫所感染，阵亡在前线甚至变成天灾军团中的一员。但是这种荣耀，却是艾泽拉斯大陆上所有的战士们所期盼的。

三个月之前，我们还只是一只游散的骑兵团，虽然也参加过一些联盟和部落之间的战斗，但是面对天灾军团却还没有太多经验。这三个月中，陆陆续续地还招募了一些新兵。骑兵团在东西瘟疫这块土地上，损失了一部分具有战斗经验的老成员。虽然不断有新兵补充进来，但实力还是很明显地减弱了许多。忧喜参半，团队里的成员即使笑着，也隐隐透出一些忧郁来。

“你说，我们会不会见到乌瑟尔大人？”艾丁骑着马从我身后追上来，跟上我的速度，一边悄悄地问我，“如果能见到乌瑟尔大人，我会激动死的。”

“我更喜欢阿尔萨斯王子呢。”我看他一眼，艾丁是一个盗贼，盗贼有这么激动的情绪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或许战争会让他慢慢成熟起来呢，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像极了我刚加入骑兵团时候的样子，热情的、正直的。

“都一样啦。”艾丁的笑容是小队里灿烂的阳光，他总是那么活力四射的。“可是都是听说的，谁也没见过。”

凯尔达隆离冰风岗并不远，很快小队就在镇上扎驻下来。魔法师在镇上唯一的入口处布下了魔法防御，炼金师们迅速地进入学院内部，加入了那些药剂的研究之中。天色慢慢地暗下来，正是亡灵们活动的高峰时期。

“各小组进入备战状态。”接到队长的命令时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长期的游战让我们很自觉地在驻扎下来后便自动进入状态。我和艾丁一组，守在镇前的桥头。

“你那把剑像破烂，弄把好的吧。”艾丁潜行在我身边，握着手里闪着紫色光芒的匕首。

龙之召唤锈迹斑斑的，在他手里的匕首面前，是像块废铁。我笑笑：“越是内敛的利器便越是锋利，这样的道理，你还太年轻，不能够体会。”

3.战斗前夕

每隔一小时左右，我们便要去附近巡视一圈。周围很安静，但却总是让我觉得不安。大概是由于长期打游击战的缘故，安静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危险的代名词。

有从乌鸦岭方向过来食尸鬼，零零落落的，实力也很弱。我和艾丁没费什么劲就解决了它们。污黄的骨头，在我的剑下断成数截。

“真恶心。”艾丁向我靠过来，“前面没有食尸鬼了。真是奇怪，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笑笑，敏感是盗贼的天性。虽然艾丁还不能清楚地明白它的含义，但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有了军人的直觉。

把情况报告给队长以后，我们又回到原地去守卫，一直到接班的人换下我们俩来。天色亮了又暗，我们在镇子上的面包房里买面包。

“我们这里每天都有新鲜的面包供给军队。”卖面包的大叔一脸和蔼的笑，瘟疫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镇上的居民的心情，他们每天都做新鲜的面包，每天都依然在工作。

“乌瑟尔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艾丁咬着面包，口齿不清地说。

“乌瑟尔大人现在在斯坦索姆那个城市，据说那个城市被感染了瘟疫。”我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些消息的，并不完整，但是拼凑起来能知道一个大概。“乌瑟尔大人似乎与阿尔萨斯王子有了分歧。”

“分歧？”艾丁很好奇。“骑士之间会有什么分歧呢。”

“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我低低地说，“听说，王子执意将斯坦索姆所有的居民，不管是感染了还是没感染的全部杀光，以断绝瘟疫的漫延。”

“啊！”艾丁吓了一跳，面包也掉在地上，“这不符合骑士的信念。”

“可是……如果瘟疫传播出来……斯坦索姆就会成为瘟疫的源头，将整个大陆全都感染。”或许是由于最初的偏爱，我对王子的决定并没有几分意外，反而有些支持。

“可是那些没有感染的居民呢，他们……”他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也许还有这里的居民的亲人呢。”

我摇摇头，在墙角边挑了块空地坐了下来，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说，我会成为一个骑士吗？”艾丁看我沉默下来，变改变了话题。

“会的，我们为正义而战，在加入战斗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是骑士了。”我回答他，这是我刚进入骑兵团时候，一个老兵跟我说的，那个老兵后来战死在东瘟疫的病木林里。

“想不到你这把破剑还真好用。”我们坐在空地上吃晚餐。艾丁吃着面包，眼睛还盯着我的剑。“我看过那些食尸鬼的伤口，断口很整齐，居然比我的匕首拉出来的伤痕还要整齐，不是很利的兵器不能做到的。”

我笑笑，没有说话，将手里的面包扯成一条一条扔进嘴巴里。在这个镇上也呆了几天了，斯坦索姆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一层阴影。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也想去弄一把。”艾丁不死心，接着问。

我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下来，依在城墙上。天空中闪亮的星星并没有被红雾一样的瘟疫遮挡，一眨一眨地看着我们。瘟疫散发出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血一样红的瘴气，仿佛又带着我回到那个老兵战死的那天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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